兵家一脉

想写什么写什么的挖坑小能手

风雨平生(四)

斑看着柱间手指不自然的想要收紧,最后却只是颓然的将手垂下,把小小的草戒指虚拢在手里,他看着柱间表情僵硬,就像带上了亘古不化的坚冰作为面具。斑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不过他想自己的表情一定不怎么好看,也好不起来。他想要把那个草戒指丢掉,就像是丢掉一个垃圾一样。“可以给我吗?”但是出乎斑的意料的是柱间竟然开口讨要。
他的声音听上去不知为何有些怪异的嘶哑,斑明白这是为什么,他当然明白,他是,他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理解柱间的人,他也必须是。他想了想,将那枚小小的,不甚精致的甚至可以说是粗制滥造的草戒指放在手心焚烧成灰,他没有看柱间的表情,只是不自觉放大了自己的声音:“这个有什么好的,我再做一个更好的。”他的语气简直就像是炫耀一样。
或许他真的就是在炫耀。
斑想自己并不擅长制作这些东西,不过没关系,如果是为了柱间的话他可以去练习,那根本不算是什么。下一次他一定可以做出一个精美的,精美的礼物,送给柱间的时候也不用感觉到丢脸或者是其他。他这么想着,将手上的灰丢在地上,就像是丢垃圾一样——那就是无用的垃圾。
而柱间的眼神一瞬转为怀念,他说,声音很轻,比起对斑说话更类似于自言自语:“你之前也这么说过。”他对自己说什么恍然未觉,而斑只想要痛恨自己的记忆力。上一次,上一次发现了什么呢?他也是那样无措的将自己失败的成品烧为灰烬,也是带着炫耀和遮掩地说再做一个更好的,可是“更好的”一直没有来,一直都没有来,他说的明明是实话,听上去却像是言不由衷的欺瞒。
柱间是否曾经想过责怪的话呢?是否曾觉得斑所说的只是谎言呢?还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一点呢?斑不清楚,他只是看着柱间的脸,一直都看着。柱间突然抬头看向他,那双眼睛里并没有斑以为会看到的一切情绪,只有无尽的包容。柱间笑着抓了抓头发,他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爽朗:“好啊!那么约好了下一次做一个更好的!”
看着柱间这样的笑容斑愣了一下,在他发现并且可以控制自己的表情之前他也笑了,他对柱间点了点头,他用着许诺的语气说:“那么就约好了。”而柱间一瞬间展开的笑容让斑以为自己正在直视着太阳——柱间或许正是太阳,他是这么想的。
“我很想你,斑,”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背靠背坐在树荫之下,柱间看着被树叶分割成小小的明亮的斑块的天空说,“好了别着急,不是为了劝你回木叶,我不想扫兴毕竟好不容易可以坐在一起聊聊,我只是想说……我真的很想你。每一天都是。之前我真的……真的很难过,我以为我要完全失去你了……”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在那场战斗结束之后,他曾经跪在河边,将手浸入冰冷的水中。
他想要洗净自己的双手,他看到自己的手上是满满的鲜血,他搓洗着自己的手,长久握持武器的手被水泡得苍白,坚固的茧软化,同样的还有他的皮肤。他的手被自己过分粗鲁的清洗的动作弄得裂开又迅速复原,渐渐的愈合的速度却也赶不上自己对自己造成伤害的速度,而同样水冲走血色的速度也赶不上鲜血流出的速度。
他将手浸在冰冷的水中,也将手浸在自己温热的血中,他迷茫地抬头,雨水停歇以后的天空白得刺眼,他不能看见太阳,只能看到无尽的阴云。他举起手将血肉模糊的手放在双眼之前,他惊异的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发现这一点,就像根本没有感觉到疼痛一样。他只是喃喃自语,像是坏掉的留声机,他不知道是在问谁,也许只是在质问自己:“为什么洗不掉?”
他不知道答案,他也知道答案。他永远无法洗掉自己手上的鲜血,即使知道斑依旧存活于这个世间。就算别人看不到,他却还是一清二楚,有关于最开始的时候,那些血怎样的从他的指尖顺着手指流下,在指缝里粘稠的堆积,在手腕上蜿蜒,最后枯竭在手臂上凝结成块。那很难受,让人很不舒服。
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柱间没有告诉他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只是本能的感觉到胸口抽紧,他回过头去看到柱间的表情。柱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看着远方,双眼没有焦距,脸上的表情很难说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而斑不能控制地伸出手去抱住了柱间。他没有告诉柱间,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柱间会哭出来,在他的面前痛哭流涕。
他不知道自己更讨厌看到柱间的眼泪还是柱间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像他在抛弃了全世界之后又被世界抛弃了一样。
柱间愣了一下,靠在了斑的身上,他突然又一次的感觉到疲倦,只是这一次疲倦并不能给他带来恐慌。他知道斑就在他的身边,他倒下的话斑会接住他,向来如此,一定如此。他放心地合上双眼,任凭自己沉浸在温柔的黑暗之中。在梦里他看到了跳跃的火焰,将寒冷的梦境变得温暖起来。
斑发现柱间睡着的时候是在之后了,他最初只是听到了柱间呼吸的趋于平稳。柱间的头发扫过他的颈间,他想起自己曾经无数次抚摸过这样的头发,明明应该是柔软的,柔软的有点过分,可是同时又坚韧到令人惊讶的地步。就像是柱间一样的矛盾,他想,最开始的时候他是怎么看柱间的呢?他已经记不清了,但是有很多东西一直都没有发生过变化,就像是——就像是他的爱从来都没有变过一样,一直都没有过变化。
而柱间现在倚靠在他的身上沉沉入睡,斑不知道为什么柱间会睡着,他也不打算将柱间叫醒。也许柱间自己不知道,他的眼下有了色彩黯淡的青色眼圈,那是从前从来都不会有的,在过去,他们还年轻的时候,无论怎么熬夜柱间都不会有这样的疲态。他恍惚之间觉得柱间或许还是过去的少年,又接着发现柱间和他原来都已经不再年轻。
令他吃惊的是他并没有想到英雄暮年的悲哀。
有时候斑也会想如果他们不曾是忍者会怎样,他很少放纵自己的软弱而且这样的想象和构思是无意义的,他们是忍者,这就是他们的宿命。可想象并不是可以被随意压抑住的,它只会在万籁俱寂中偷偷冒头,在你最软弱的时候出现并且制造一个可以逃避的乌托邦。他想过要是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忍者,一开始就不曾出现过战争之后的事情。
他们一定会顺理成章的相遇,而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千手和宇智波,他们之间也没有无数鲜血汇聚而成的壕沟。他们的兄弟都不曾离去,他们不需要握着武器面面相觑他们的见面也不需要以死亡作为终结,而那时候他们一定可以坦诚地说出那个字来,他们一定可以说出那个字来的——爱。
他们从没有对彼此说过爱,但是他们耳鬓厮磨,他们拥抱着彼此就像是拥抱着世界一样。他们从来没有说过爱因为只要出口那就太过浅薄。斑曾经也的确怀疑过,可是他不得不相信,他爱着千手柱间就像是千手柱间爱他一样。现在柱间就靠在他的身上,斑可以看到柱间起伏的胸膛与随着呼吸颤抖的睫毛,他可以感觉到柱间的体温,温暖的,让他感觉自己是真实活着的——这一切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柱间的头发散落开来,在温暖的阳光之下斑也觉得睡意盎然,他想也许那是因为昨天没有睡好的原因,但其实他曾经熬过更多的夜,如果不愿意他可以一直清醒下去。然而这一刻他不想要保持什么清醒,他放纵了自己的困意,他握住柱间的手,感觉到了柱间在模糊的睡梦当中无意识的反握然后微笑,他并未发现自己竟总是带上了笑意。他合上双眼,柱间的气味萦绕在他的鼻尖:青草、阳光和一点点的药香。
等他们苏醒的时候已经是午后,夕阳正在缓缓下沉将西方的天际燃烧成一片热切的赤红,云彩则如同跳跃的火焰一样。柱间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和斑面面相觑,他的脸也在一瞬间变成了夕照的色彩,他猛然坐起身来,头发却像是被一只手扯住一般,他仔细端详,发现了其中的原因。不知为何,也许是两人睡觉的姿势不对,他们的头发纠缠在了一起。
这宛如结发,一瞬间柱间这么想到,然后为了自己的想法脸变得更红了一些。
在苏醒的瞬间斑是想过要推开柱间的,不管怎么说醒来之后看到和柱间两人纠缠住的样子令他有些……他拒绝承认自己心中的感觉是害羞。但是看着柱间平稳的睡颜他没能做下决定,在那之后柱间也醒了过来,他看着柱间的脸色瞬间火红,想说什么又在一瞬间失去了开口发声的能力。他看着柱间,一直都在看着。
他看着柱间手忙脚乱的想要解开两人缠在一起的头发,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去帮忙,他们的手碰在一起——柱间的手是火热的,有些潮湿,大约是紧张的汗水。他突然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拥抱过柱间了,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柱间柔韧的身体和他们之间交换过的亲吻。而后来他们再也没有相拥,他们像是普通朋友更像是慢慢走到了陌路——直到现在。
斑不能让自己停止怀念,他本应该将这些无聊的东西舍弃掉,在他刚离开木叶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舍弃,他曾经嘲笑过自己是无法舍弃的人,是优柔寡断的家伙,这一刻他却又在感谢自己没有将一切舍弃。而柱间,柱间一直都在这里,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他突然想要问柱间一切的意义,他一无所知的那些东西,他又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开口。
“因为木叶是我们的家……”而柱间开口了,斑在某瞬间怀疑自己的自控能力越来越糟糕以至于在恍惚之中问出了这个问题,可柱间摇了摇头,他说:“没有,你什么都没有问。”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呢?斑同样没有问出声来,事实上他掩饰着自己的表情让自己不要有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好奇。他才不会好奇,就算是柱间那个家伙再怎么故弄玄虚也是一样,他是绝对不会好奇的,尤其是不会去询问柱间。他绝对可以自己找到答案,这是尊严问题,事关重大,他绝对会弄清楚的。
柱间想要笑,他也的确露出了童年那样狡黠的笑容。他是不会回答的,他想要让斑自己去猜测,他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他这样的了解斑,即使斑再怎么刻意掩饰他也能看出斑的真实情绪。他想如果是以前斑也许会立刻揪住他的领子要和他大战一场,然后愤怒地问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那愤怒也是故作愤怒,斑并没有真正的生气,他不会因为这个而真的生气。 只是那个问题让他沉默,也让他只有沉默。如果是别人他能说出无数木叶的意义,他已经学会了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他可以说很多很多的东西,但是他对斑无法说谎,他也不想要对斑说谎。他看着斑的眼睛收敛了一切轻松的表情,他直觉接下来自己要说的东西会改变很多很多事情,也许会改变他们之间的一切——他做好了一切的准备,他可以接受所有的结果,哪怕那并不是他所期望的。
“因为木叶是我们共同建立的,是我们的家,我们的容身之所,”他用坚定的眼神看着斑,“这是我们实现理想的第一步,是绝对不能被破坏的净土。虽然我想这句话你应该已经听烦了吧,不过我还是想说,回来吧斑,我们可以一起……一起改变那些现在还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如果我们一起的话,一定可以做到的!”
还是柱间的老一套,斑没有失望,根本没有,他只是觉得有些疲倦,他听多了那些什么有关于“家”或者“容身之所”的说法,他不会回到木叶,他有自己的行事准则。而柱间笑了起来,他笑得堪称爽朗,这才是真正的唯一令斑感觉到惊讶的地方,接着柱间说:“因为木叶就是我所做的一切的理由和意义,也是之前我们理想的源头。就算是你不愿意回来也没有关系,但是任何人都能放弃木叶,只有我不可以。”
“如果放弃了木叶,就代表我之前所有的理想都是毫无意义的,就代表我背叛了我自己。”柱间这么说着,“如果你不愿意回来也没有关系,但是,斑,不要挑起战争,从一开始你的愿望就是停止战争,你的理想就是世界的和平——我不明白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你的那些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只知道,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情,背叛了过去的宇智波斑。”
这么说着柱间有些颤抖,他的胸口起伏,也许因为怒气,也许因为悲伤,那总是无法分辨的,尤其是此时此刻。接着他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根本不像是一个好的笑容,比起笑也许其他形容更加的合适。可是柱间是想要笑的,毫无疑问。
斑无法回答。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对的,但是对于柱间的话他想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他从未期待过战争,他所要的只有和平,可是他实现和平的方法却需要通过战争,甚至是无止境的战争。这值得吗?他问自己,接着他发现这一刻自己无法回答。他看着柱间的脸不知为何想要叹息,他却没有发出声音,接着他说:“天要黑了,还有,别当你说这种话我就会回木叶来。”
柱间站在那里,他的背后是那轮过分明艳的夕阳。柱间看着斑,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还有一句话想要说,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有作用了。他仍旧希望可以扭转斑的想法,只是他挫败地感觉也许自己一辈子都不能成功。他会失败的,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负隅顽抗都是无用功而已,他深知这一点。
晚饭很简单,并不丰盛,不算是山珍海味也不能说是难吃,两人沉默着吃完桌上的所有食物,在昏黄的油灯之下无所事事——柱间不想去处理公事而扉间也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只有他认可才能签署从文件。而斑就更没有什么事可以做了,除了随便找一本书看之外。
柱间并没有想要对他隐瞒什么千手一族的秘密,所有的书籍都摆放在他的面前,他想看什么都可以看到。斑随意拿起一本,讲的是六道仙人的传说,他恍惚之间想到自己曾经也希望过有一个六道仙人可以停止战争可以拯救他的兄弟们,可是六道仙人没有出现,一直都没有出现,他只能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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