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家一脉

想写什么写什么的挖坑小能手

风雨平生(十一)

现在的柱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斑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柱间。这样的柱间令他觉得一阵难以言喻的悲伤,在同时还有着莫名的满足——你只能依赖我而存活,你只能乞求我的怜悯,除了我以外谁都无法让你生存下去,你的生命被我紧紧握在手中。
你是属于我的,柱间,你是属于我的。
“你……开什么玩笑……”当柱间几乎是呻吟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斑才发现自己竟然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但是那也好,他不用掩盖自己真实的想法。他想柱间这样不甘的表情简直可以说是美丽,他没有想到原来柱间居然是可以用这个词语来形容的,他蹲下,蹲在倒地的柱间面前,柱间抬着头看着他,那头柔软的发垂在地上。
他不知道斑会做什么,他只是本能的有些警惕,很快的他的双眼瞪大,其中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斑掐住了他的下巴,吻了下去,斑的舌头撬开他紧咬的齿关,试图去纠缠柱间畏缩的舌头。他做到了,他尝不到柱间的味道,因为柱间现在并非血肉之躯,即便如此他还是尽力让这个吻变得并不那么的单纯,他动情地吻着柱间,在战场之上。他的身周全都是死去的人,他们的血将大地染成了肮脏的暗褐色,远处的天空正在生长的是一朵巨大的花,它所汲取的,它的力量的来源就是柱间。
而柱间呢?曾经的忍者之神,他无法战胜的人现在只是一个卑微的俘虏,被他钉在地面像是放在标本陈列室的蝴蝶,即使现在还能微弱的振翅,这样的抵抗也是无能为力的,他无法挣脱,唯一存在的只有本能的挣扎。斑掐住柱间的下巴,力量大到能让人感到疼痛,就连他自己的手骨都在咯咯作响,柱间像是想要咬下去,但是那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你会得到幸福的。”一吻之后斑放开柱间,柱间无不悲哀地想幸好自己已经死去不用呼吸也不可能给出回应,否则……他已经不能更丢脸了,他只能用自己的全部维持最后的尊严和抵抗。他对抗着抽走他查克拉的术,就像是对抗着自己一样,即使那样的抵抗更像是飞蛾扑火他也不愿束手就擒。
而他的注意很快集中在斑的话上,他想要发出嘲笑的声音却不知道究竟应该先去笑谁,也许他才是那个最需要被人用讥讽的眼神看着用耳光打醒的人。斑又一次重复了那句话,就像是在许诺一样,可是他们都知道诺言是多么无用的东西,誓言就是被打破的,一向如此,就像斑曾经许诺过……斑许诺过在熟悉了编织的方法的时候会给他一个草戒指,可是一直到死去柱间都没有等到。
幸福?他已经不知道应该去怎样奢求幸福了。他想如果真的有什么神灵的话,他就一定是被神灵所厌恶憎恨着的,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会不停的失去,直到一无所有。他无法拯救自己的兄弟,他无法延续千手一族的荣光,他无法改变扉间的偏见,他无法让宇智波完全融入木叶,他甚至连死后的安宁都无法获得。
他总是那么的无能为力,他想也许自己愧对忍者之神的名号。那是真的,他只能指责自己,然后坐视一切的发生——那从未使他感到愉快。而现在他要进行最后的挣扎,无论结果如何,他只能付出自己最后的努力,就像是一直扑火的飞蛾。
他看着天空中一轮妖异的血月,那朵花在月光下缓缓绽放,每一片花瓣都舒展着。他可以闻到花香,即使那更像是错觉,他知道当这朵花完全开放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可是他无力阻止,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坐视一切的发生。他能听到花开的声音,伴随着忍者们努力的想要将它摧毁的声音。然而现在已经到了终结的时候,已经到了终结的时候。
“我要出去。”他对幻境中的斑说,他想斑也许不能理解他的想法,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即使出去之后他也依旧是无能为力,他还是什么都不能做也是一样。他不能让自己在美好的幻境中逃避真实的事情,他更不能容忍自己在某一瞬间真的升起了“就这样也不错”的念头,这让他想要指责自己的怯弱无力。
如果飞蛾失去了扑火的勇气,那么生存还有什么意义。何况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就算再死一次也不过是获得永眠而已——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犹豫呢?难道是真的沉迷在虚假的幸福当中了吗?难道是真的决定放弃了吗?
他睁开双眼,看到刺眼的亮光和满世界死寂的白色。
斑看着白色将人一点点覆盖。白色的东西应该是被称为纯洁然后为人称颂的,可是那样的白色却只能让人感觉到恶心。死去的毫无生机的白色将一个个忍者包裹,没有人能从中挣脱出去,他们被困在梦境中,那是唯一停止战争的方法,是唯一可以让所有人都得到幸福的方法。斑看着世间,用“神”的名义。
他用的是树界诞降,柱间的术,他告诉自己这是目前最合适的术,而不是因为他下意识的想要这一切变成他和柱间共同制造的。他并没有期待柱间和他一起成为梦境的制造者,他只是选择了最合适的术而已。
仅此而已。
梦境的编织者是不能入梦的,他看着那些小辈们感觉到荒谬。究竟是怎样的愚蠢支撑着他们和神作对的呢?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胜利的可能吗?还是他们根本不知道,他究竟有多想进入这个梦里,在这个美好的梦中安眠?
可是他不能,唯独只有他不能,他是梦境的编织者,在所有人都获得幸福的时候,只有他将一直在这冰冷的世间踽踽独行。他是不能获得幸福的,只有他无论如何都只是一无所有,而他将会活下去,一直的活下去,直到就连这个世界都陷入终结的那一天。
他将会看着这片废墟一样的土地,看着无数被白色的茧包裹着的人——他们是不可能成蝶的,那只是一个无聊的比喻而已。他会一直活下去,猜测着他们在梦境中看到了什么……还有柱间,柱间会在梦境中看到什么呢?会看到宇智波斑吗?会得到幸福吗?他想那是他最期待的,他想要的就是……即使那是不可能出现的事情,他还想再见一次柱间,和柱间再说一句话就像他们之前从来没有产生过任何的分歧一样。
那是不可能的吧,他嘲笑自己。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呢?他要做的只是将这几个小辈也带进梦境当中,之后一切就都写上了终结。
一切都到了终结的时候,他对黑绝说让黑绝准备好将这几个小辈带入梦境,他还是一无所知,正因一无所知,所以意气风发,不知道之后将会发生什么。
他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刺痛,他低下头去,看到一只黑色的手穿过他的胸膛。他发现自己没有流出一滴血来,也许那是正常的,也许那是不正常的。他听着自己的造物砸自己的耳边宣扬着背叛,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也是这样轻易的被人利用,就像是他之前轻易利用了别人一样。也许这就是一个讽刺的故事,而这才是真正的结局.
原来他的背后并不是那么的无懈可击,原来被人背叛是一种这样简单的事情,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一个傻瓜,一个陷入他人陷阱又不自知的傻瓜。
这一次是真的要死去了吗?时间一瞬间停滞了下来,无数念头在斑的脑海中翻滚,最后组合成了就连斑自己都难以理解的东西。他想到自己的谋划,想到那块石碑,在那一瞬间他突然理解了那块石碑的真相,原来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就陷入了一个由虚伪编织的谎言中,可笑的是他真的将无限月读视为了拯救宇智波,拯救这个世界唯一的途径。
为此他付出了很多的努力,他策划了自己的假死,从柱间的身上留下一块血肉作为强化自己的素材,他准备了无数的借口来欺骗、隐瞒……可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不仅仅是在他人的控制之下的,甚至还是真正的无用功。可是谁又能想到呢?他将黑绝视为自己的造物却不知道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就是心怀鬼胎……
那个促使他陷入假死的“刺客”就是黑绝,斑突然明白了这一点。他在最开始的时候以为自己会一无所有,可是另一些早该被丢弃的情感促使他回到木叶去,他只是想要再看柱间最后一眼又在非理性的东西的驱使下打破了黑绝的计划。他想也许黑绝在此之前也做出了什么导致了柱间死亡的最终到来,他想原来自己不仅仅是罪魁祸首,还是一个被人利用的可以随时丢弃的小喽啰。
然后他听到了黑绝的计划,喋喋不休的,因为一切终于如他所愿的进行而他忍耐了太久太久。他听到黑绝说原来黑绝的目的是复活辉夜姬,然后将所有人都变成白绝让世界被这样的肃清。听上去和他所要做的别无二致,但是那不是他想要的和平,他想要的只是编织一个没有人会失去没有人会痛苦的世界。
他只是想要让其他的人,让宇智波的孩子们让千手的孩子们让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用继续遭受他们之前承受过的痛苦。在这一点上他明明和柱间一模一样,可是他们又是怎样的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的呢?他们是怎样背道而驰,又是怎样最后站在了敌对的立场上?如果再有选择他会怎样?如果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结局他会怎样将一切的悲剧避免?一切明明已经不重要了,他还是忍不住去思考。
如果在最开始就知道结局,他们还会相爱吗?
然后,他进入了真正的黑暗。
他在一片黑暗当中摸索着试图前进,他不断向前最后依旧停留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向前的目的是什么,他只是在走着,漫无目的的走着,就像是除此之外根本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他听到声音,那是他难以理解的声音。
催促他前行的,让他不要为“敌对家族的孩子”停下脚步的中年人是谁呢?哭泣着喊着疼,最后在不甘的呐喊中死去的孩子又是谁呢?咒骂着他的,用着世界上最恶毒的词语诅咒他死去的战士究竟何人。又是什么人在感谢他,赞美他就像是赞美世界上最为出色的人。是谁在让他为自己复仇又是谁在催促自己谅解以致和谈。
而除此之外,和他玩笑的是谁的声音,是谁站在他的身后得意的像是一个普通的孩子。是谁向他丢来石块泄露了机密,是谁在战场上和他重逢的第一刻喊出他的名字又被他寒冷的目光瞪得噤声。是谁的武器和他碰撞,他被谁击伤又让谁的血流在自己的手上。是谁和他彻夜长谈说着一些幼稚的理想眼神却过分明亮?
斑看着自己倒在地上,看着柱间站在雨中。他想也许这一场雨从来没有停过,就像在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都只是幻觉。他看着柱间,雨水顺着柱间的脸颊流下,而下一刻柱间的面容龟裂,那是秽土转生之后的印记。但是雨水,雨水将血的颜色冲淡,他看到柱间的手臂上有着他咬出来的伤口,他的口中含着柱间的血肉,那是他的计划的一部分,那是“两种相反的力量相互融合”的素材。
柱间的血和其他人的以前一样,没有特殊的味道,同样是咸而腥的,带着铁锈的味道。下一刻血的气味更加的清晰,他看到面前站着泉奈,他的弟弟捧着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正看着他,死死看着他。他伸出手去想要抓住泉奈,握住的还是柱间的手臂。那个叫做带土的孩子看着他,似乎对一切都一无所知。
他在那场雨中,似乎总是下雨,就像他其实在雨之国。雨水不断侵袭而下,将一切的味道都给洗去。他闻不到血的味道,也闻不到眼泪的味道。他看着柱间在雨中低下头,柱间脱力地跪在他的身边伸出手去像是要堵住他的伤口可是最后收回手去。柱间的手拢在他自己的袖子里,斑能看到每一点细微的颤抖。
他怀疑柱间会痛哭流涕就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他又在想那也许只是一个妄想罢了。
他记忆模糊,他无法忘却。他舍弃了的过去正在向他走来,而同样向他奔袭而至的是他放弃的未来。他被困在无尽的轮回当中,一次次重复着失去和得到的步骤。斑想他也许已经疯了,只有这样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会在死去的时候看到那么多的东西,那些存在的不存在的真实的虚假的在黑暗中纷纷扰扰,他无法辨别究竟什么才是可以信任的还是他必须怀疑一切,一切都是虚假的。
他在黑暗中蜗行摸索,他不知道自己要到什么地方去,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停下脚步——他疲倦,但是他不能休息,完全不能。
而在无尽的黑暗中,他看到一丝光明。他顺着光明缓缓前行,他不知道前方会出现什么,只是现在除了向那里步行以外别无他法,他想也许在那里他能够得到安宁,他想在那里他可以见到自己想要见到的人。
他走进一片光明之中。


——你所造成的是?
——无尽的毁灭。
——你所期待的是?
——悲痛的终结。



那是一片草地,平静而生机勃勃,穿过草地的是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
他恍惚间想到他和柱间两人总是分立于潺潺流水的两侧,那简直就像是一种宿命,而一切都可以用宿命两字来归结,以及逃避,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但是这一次溪流的对面没有柱间,在他的面前空无一人。
斑下意识的明白,现在的就是一切的终结。
他行走在溪畔,他逆流而上,在他的耳中没有任何的声音,无论是淙淙铮铮的水声,还是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看到柱间,柱间却没有看到他。他在明朗的阳光之下,柱间在倾盆的暴雨当中。
斑是第一次看见雨中的柱间,最开始的时候他的心中有着怨愤和怒气,因为他不相信自己会失败,更不相信柱间可以从他的背后偷袭。而之后的一切回忆和亲眼所见都只是幻觉,他从自己的记忆中捕风捉影一般的描绘柱间的神情。
他知道柱间是怎样的跪在水中好像柱间自己才是真正的失败者,只是那个时候他依旧没有注意柱间的样子。他只是在庆幸自己的准备周全,仅此而已。
现在他终于看到了那时候的柱间,与此同时他竟在一个瞬间宁愿自己依旧一无所知,并没有见过这样的柱间。
他看到柱间站在雨里,那双眼睛犹如深不见底的井。他没有哭,连眼眶都没有红哪怕一点,脸上纵横的水迹也只是雨水而已,他甚至没有说话没有发出除了呼吸以外的任何声音,他沉默地看着倒地的斑,过了很久才呢喃一般的说:“斑……”
在雨中,轻微的仿佛随时能被吹走或者冲刷殆尽的声音却犹如炸雷,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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