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家一脉

想写什么写什么的挖坑小能手

风雨平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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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间决定离开医院的时候,没有一个人阻拦,扉间没有,斑更没有。事实上柱间的身体根本没有完全恢复,但是他不能在那里多呆下去了,已经有人起了疑心,如果木叶的千手柱间久病未愈的事情被传出去,造成的影响将会是致命的。木叶其实根本经受不起这样的打击,因为几乎所有的忍村都在虎视眈眈地看着木叶,期待着这只巨兽露出疲态的一天。
就像是他们期待着千手柱间露出疲态的一天一样。
他们在渴望着什么呢?不用说斑也知道,他们想着要瓜分木叶就像是瓜分一块鲜美的肥肉,他们早已忘却了过去战争带来的痛楚,却在渴望着通过战争得到一些利益。这是斑所厌恶的,这也是柱间所厌恶的,这正是他们共同的敌人,可是……
斑帮助柱间解决了不少前来刺杀的忍者,他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那些村落都是木叶的盟友,至少表面上都是木叶的盟友,可是在利益面前是没有盟友的。柱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笑着的,斑自然可以看出那笑容中近乎悲哀的无奈。但令他生气的并不是这个,而是柱间那已知天命一样的态度,他差点揪起柱间的领子来怒吼,说什么作为火影你要有些火影的样子,可最终他忍住了。
在某个瞬间他想要问柱间一句这是何苦,直到最后他都没有问出这个问题,因为问出这个问题就是否认了柱间一切的努力和坚持,他不想这么做。
夜晚的街道灯火辉煌,斑突然注意到他很久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了,最初的时候是那并不存在,然后就是他对此并无兴趣。他站在离柱间很远的地方,就算以他的眼力也只能看到柱间的轮廓,仅此而已。他缓步徐行,看到的是所有人,几乎所有人脸上的微笑。
【我愿意看到人们熙来攘往,自由的人民生活在自由的土地之上。】
即使以斑的自负他也不得不承认柱间是一个很好的火影,除了柱间以外也许没有人能做到将木叶治理成这样。他从来没想过人民是可以这样安居乐业的。而无数的声音灌入他的脑海,他听到很多人都在庆祝柱间的出院,他可以听出这些祝福都是真心的,那些人都是真的爱戴着柱间,他们也是真心的为柱间的康复而欢欣喜悦。
可是柱间并没有真的康复,斑的思想分裂开来,一部分为着这些人而悲哀因为他的所庆幸的东西并不真实,另一部分则在近乎恶意的揣测如果他们知道了真相是会惴惴不安还是怨天尤人。这么想着他再次看向柱间所在的方向,他看到许多人将柱间围了起来,那些人的脸上是单纯的仰慕与善意。
斑大约可以理解为何柱间如此的执着于木叶,那的确是一个令人无法简单的舍弃的地方,是一个值得被保护的地方。
可是那只能让你软弱,柱间,他的心里冒出了这样的声音,正是因为有这些牵绊才让你不能正视所谓的和平,你明明是应该知道的,我们仍需要变革的火焰。斑看着柱间在人群中露出的轻松的真心的微笑,蓦然感到一阵恍惚,很久之前他会嘲笑柱间的笑看上去非常的傻,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很久没有看到柱间这样笑过了。
他几乎是怀念的看着远处柱间的笑,等发现了这一点的时候他懊恼地摇头像是要将这一瞬间的软化从自己的脑海中全部甩出去。他不能动摇,谁都可以动摇唯独宇智波斑不可以,他有一个计划,他几乎因为前一次的动摇让自己完全失败,让自己背弃和平和理想,他已经经受不起再一次的动摇。
柱间知道斑在看他,即使他不知道斑在哪里。他在人群中穿行着,看到的是村民们幸福的微笑,每一次他都会为此而喜悦,他会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他看到打闹的幼童仰首用稚嫩的声音说出“我想要成为像火影大人这样的人”,他听到嬉笑、感激以及各种各样愉快的声音,疲惫一扫而空,甚至那些依旧隐隐约约的伤口都愈合了。
他转过头去想要在人群中找到斑的踪迹,他想要告诉他这就是他保护木叶的理由,他想要告诉斑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他所做的一切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可是他看到斑站在人群当中就像是站在无边的旷野之中。他看到斑站在那里,明明身边人来人往,依旧孤单的好像是一块顽石。
一瞬间,柱间的心情低落了下来,他觉得也许斑从未融入过木叶,在他将木叶称呼为家的时候斑却只是将木叶当做一个暂时的休憩处,或者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地方,这个想法令他的胸口抽搐一般疼痛起来,每一下都让他有哭泣的冲动。可是他是千手柱间,他是不能表现出软弱和悲伤的,他只能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即使前途是一片虚无。
他的手指在身侧无意识的收紧,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他让过行人继续向着千手大宅走去,那并不是在闹市区,也不应该是在闹市区。千手一族的人大多都分散在木叶的其他角落和其他的居民杂居在一起,所以现在的大宅有些空落落的——在灯火通明之后,那是一片黯淡的地方,格外寂静,格外冷清。
屋顶被掩映在一轮明月之下,四周都是苍凉的矗立的树,柱间伸手将门推开,许久未转动的门轴发出干涩的响声,第一下是开,第二下是关。柱间知道斑跟在他的身后,他回头去微笑着用轻松的口吻说:“嘿,斑,虽然不知道扉间会不会把那里打扫出来,不过你的房间我一直都给你留着。”
斑当然还记得他在千手大宅的那个客房,在最初的时候就有了,那时候千手一族和宇智波一族结盟不久,天下也还未安定,他总是和柱间在那个客房里共商大事,有时候两人就一起在那里睡过去,直到天明。而后……而后木叶建立,他们之间却慢慢的显示出了那条鸿沟,就像是终末之谷的河水一样奔流不止。斑没有想到柱间一直都把那间客房留着,还是他其实知道这一点呢?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那个房间依旧是像过去一样,就连他常用的那个茶杯的位置都没有改变,只是那里无论何处都落着一层灰。灰不像斑想象的那么厚,一看就是经常被打扫的,只是现在因为主人的缺席而被忽视了而已。他知道扉间绝对不可能是那个打扫这个房间的人,那么究竟是谁干的这件事就不言而喻,他早知道柱间会这么做,却依旧有一种莫名的情绪。
他不想将之归类为感动。
分出几个影分身打扫房间,他向着柱间的房间走去,他有些事情想要和柱间说,即使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说什么。也许他只是想要和柱间随便聊聊,又或者他只是想要听柱间的声音仅此而已,在他走到柱间的门前的时候,他又一次听到了有人在询问柱间的声音。只是这一次的不是别人,是扉间的声音。
“兄长,”这么说着话的扉间语气异常严肃,但扉间的语气总是严肃的,“告诉我,是不是那个宇智波斑并没有死。”明明应该是询问的语气,柱间却听出了其中的肯定。他不想和扉间说谎——尤其是无关那件事情的谎言,他已经隐瞒了扉间很多事情了——然而他不能,也不想告诉别人让别人知道斑已经或者的事情。
如果那样做的话,也许会造成什么不好的结果,即使没有人告诉他,他自己也有这样的感觉。那也许是直觉也许只是错觉,可柱间不想冒这个险,他并不是缺乏勇气的人,只是在有些事情上他不得不患得患失。也许这正是因为珍惜的原因,这一定是因为不想失去的原因。
“没有,”他说,语气有些斩钉截铁,“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没有。”扉间看着柱间的脸,试图从柱间的脸上看出什么来,只是他什么都看不出,即使最开始的时候柱间并不擅长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现在的他,在当了多年的火影以后也早已学会了这些——哪怕这并非是他自己所乐意的也是一样。
扉间最后还是没有看出什么,可他知道柱间一定有什么东西隐瞒着他,无关柱间的本领,这只是一种直觉。然而最后他什么都没有揭穿,他只是回头向着门外走去,在推门而出之前他回头,一种真挚的压抑着悲伤的语气说:“兄长,如果有什么事的话,你可以对我说的,我会一直都在你的这一边。”
柱间点了点头,看着自己长成的弟弟微笑起来。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过去的那个喊着哥哥的,一本正经的孩子已经是一个很出色的大人了,甚至比他还要出色。柱间有种放心的情绪,他看着扉间离开的背影,在确定了扉间不会听到自己的声音之后捂住胸口发出了痛苦的呻吟。柱间知道自己究竟有什么问题,那并不是普通的痛楚而是……一切即将崩溃的讯号。
但是他有信心,谁都不会知道的,没有人会知道这一点,除了他之外,就算是斑也不会知道,他绝对不能让斑知道。
他不会让斑知道的,在终末之谷那一战中他受的伤比斑想象的重,比扉间想象的重,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严重太多了。毕竟他的敌人是宇智波斑,宇智波斑是最强大的忍者,也许除了他以外,至少他们一样强大。面对着这样的对手又有谁能够手下留情呢?这样的对手又怎么会手下留情呢?一切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只是他的表现太过轻描淡写让人误会了,仅此而已。
他根本就没有恢复,他依旧在那场雨中无法解脱,不只是心,还有他的身体。他的伤口从未真正的愈合,在完好的皮肤之下留存的伤口依旧在流血在慢慢扩大,疼痛一日比一日强烈像是不将他击垮就不愿停歇。没有人知道,没有人会知道的。
他听到了斑的脚步声,虽然很轻对他来说还是异常的清晰。柱间能在无数脚步声中准确分辨出斑的脚步声,不过斑不知道这一点,柱间也不打算告诉斑这件事。他站直身体将衣服上的褶皱整理一下然后坐在椅子上拿着书随意翻看着,在斑打开门的时候用一种堪称完美无缺的表情来应对。
斑的手上端着一碗药,柱间可以闻到药材苦涩的清香与一种意料之外的焦味,他不由自主的想要笑出来,就算斑不说柱间也能猜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看到柱间这样的表情斑的脸几乎是瞬间黑了下来,他将药碗放在桌子上的力道似乎有些重,有几滴药在摇晃当中洒了出来,发现这一点的斑脸色更加难看,而柱间终于控制不住情绪笑了起来。
斑大约是有点恼羞成怒了吧,他几乎是将药碗塞到了柱间的手里用近似于咬牙切齿的语调说道:“赶紧把这玩意喝掉,难道你还希望我来喂你吗!”柱间眨了眨眼,用一种半是认真半是调侃的语气说:“如果斑愿意的话也不是说真的不可以啊。”这么说着他看着斑的表情笑得更加得意了些。斑决定这一次不能让柱间胜利,于是他冷着脸说:“张嘴。”
这一回着慌的是柱间,他红了脸似乎不知道应该如何推拒,过了一会儿之后他嗫嚅着说:“好了好了我只是开玩笑的,斑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斑终于感觉自己扳回一城,他脸上的表情近乎得意,接着他说:“这可不行,我可要照顾病人的想法,张嘴。”
柱间见根本不能让斑改变主意,也只好张嘴让他灌药——那本来也是斑的想法,他想要把药给柱间灌下去,仅此而已。但是柱间闭上了双眼微微的张开了嘴,他可以看到柱间整齐的牙齿和颜色鲜艳的舌尖,接着,一切都失控了起来。斑几乎忘记自己是怎么将一口药含在自己的嘴里,然后按住柱间的后脑就吻了上去。
他只能记住自己的舌头是怎样挑逗着柱间僵硬的舌尖,把苦涩的药水度进柱间的嘴里,柱间又是怎样惊惶地睁开双眼,然后又慢慢的闭上眼睛。斑也没有记住那究竟是什么味道的药水,他能记住的只有这个名为“喂药”的吻,让他在之后的每一次想起时感觉到的只有……他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就像是什么被毁坏又有什么被重新建立,而他就是在那无数次的毁灭和重生当中越发坚定。
可是此时他只是在柱间将那一口药液全部喝下去之后松开了柱间,又在自己的嘴里灌上一口再一次重复相同的动作。在这个瞬间他觉得这也是柱间所期待着的东西,他们都渴望了这个吻很久很久。的确是很久,久到他几乎已经忘却了之前对柱间的感情——那也是爱,那就是爱。
宇智波斑爱着千手柱间,这句话要是说出去也许会被无数人嘲笑的吧,因为所有人都只是认为宇智波斑……他们认为宇智波斑是恨千手柱间的,尤其是在终末之谷之后。他们不明白,有时候斑也不明白。
这个吻是柱间从未期待过的,但那并非不愿,而是他不敢期待。他又一次嘲笑自己的勇气的缺失,只是斑和木叶,斑和他之间有着那么深的鸿沟,他无法选择,他也不能选择,他更不能期待两全其美因为在一开始他就知道了,逐两兔者不得其一。
他是真的想要推开斑的,他可以看到清晰的并不乐观的结局,可是他却没有这么做。在最后一口药落入腹中之后,他伸出手去环住了斑的脖子,和斑一起加深了这个吻,他试图想要通过这个吻传达一些什么,他在希望传达自己真实的心情——他是那么的不舍那么的眷恋,可是他知道一切都已经不可能了。
那个瞬间他看到了一切,从幼时的相遇到之后的对立,他看着他们慢慢的走向离别走向那个他从未期待过的悲哀的结局——然后一瞬间什么东西发生了逆转,一些东西改变了,又只能让柱间更加的痛苦。他一边接受的斑的亲吻一边想,他想如果一切能早一点发生多好,早一点发生的话……哪怕只是提早一天也好,他可以多感受一天切实的快乐。
在某个时刻,斑感觉到了柱间的不安,他并不知道那样的不安究竟从何而来,他只是觉得柱间像是随时都会离开他一样,他只能将柱间抱得紧一些再紧一些,直到他甚至可以听到柱间的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觉得自己快要缺氧也知道柱间现在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只是不愿意放开,似乎如果轻易的放开这双手的话就会发生什么事情,什么他绝对不希望发生的事情。
就像放开这双手的话,世界就会重归于黑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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