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家一脉

想写什么写什么的挖坑小能手

端午(古代玄幻,短篇)

本文又可叫做《新白公子传奇》
非典型性妖怪文



白玉堂最讨厌的便是端午节。
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郁的雄黄味道令他作呕,虽说修行到他这个地步,不直接饮下雄黄酒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但是他还是感觉浑身不得劲。更何况这一日人人吃五毒饼,看着饼子上画的弯弯曲曲的蛇被一口咬开,他觉得自己的鳞片都要竖起来了。
他想着自己可能真的是大脑有疾才会在端午节留在开封府的,毕竟陷空岛从来不过这端午。不过幸好,在他的强烈反对下他不必佩驱五毒的香囊,也不用喝雄黄酒——天知道为什么一到端午所有酒馆饭铺卖的都是这东西,害的他腹中酒虫作祟又毫无胃口。
世间少有人知,陷空岛五鼠全是化了人形的妖怪,而更鲜为人知的是,他们五个虽号称五鼠,却其实根本没一个是真的耗子。
这就要从结义的时候说起。
当时五个妖还在只知道彼此是妖而不知本身的阶段,于是大哥觉得二哥那样会打洞肯定是个耗子,二哥觉得三哥那么会钻洞肯定是个耗子,三哥觉得四哥长得就像耗子,四哥觉得大哥那般能爬高爬低绝对是个耗子,白玉堂觉得四个哥哥全是耗子。至于白玉堂自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难以分辨真身,直到某次四鼠遇险白玉堂孤身赶去救援,当其他四人看到白玉堂化为原形走的,不到茶杯大的口子的时候,他们都确定了,白玉堂才是那只真耗子。
于是五个妖结拜为了异姓兄弟,大家都想着自己吃亏一些就叫五鼠算了,结果在结义完毕,显露真身的时候,好嘛,一只真耗子都没有。卢方是个松鼠,韩彰是个鼹鼠,若这两人还能用鼠来搪塞一下,接下来三人就离“鼠”这个目标更远了。徐庆是个穿山甲,蒋平是个河狸,至于白玉堂,他是一条白色的靳蛇。
这就有点尴尬了。
虽然不是鼠,但是连名号都已经准备好了不能不要,幸而这些名号与本体并不冲突——除了白玉堂之外。当初看五爷一身白衣,就想着叫什么白面鼠白毛鼠,现在看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最后还是四爷脑筋灵活,说着靳和锦是一个音,何况虽说白玉堂还是个白的,也能在身上看出花纹,所谓“白质白章”,不如叫个锦毛鼠算了,这才了却了一桩公案。
按白玉堂的性子,要保住自己妖身的秘密是个困难的事情,要随他去做,早几百年就有人知道,陷空岛妖窟的五老爷是个号鼠的蛇。但事情偏就那么巧,五鼠名号打响之后不少小妖投奔上来求个庇护,那些小妖大多都是什么家鼠田鼠,青蛙蛤蟆之类的。白玉堂倒是对他们没胃口,毕竟在修成人形,吃了人类食物之后,谁会想囫囵吞个没滋没味的东西下去,然而要是被他们知道了五爷是个蛇妖,这些小妖怕是胆子都要吓破,白玉堂自觉做不出这种事情,于是在陷空岛上选了一个小岛住着,冬天也方便躲在雪影居里冬眠。
一来二去小日子倒也过得滋润,只是后来出了个御猫打破了宁静。要说单是猫,白玉堂或许也不会过多在意,然而一则展昭这个名号还是犯了五鼠忌讳,二来官家金口玉言,加了这个御字便对他们这些妖有了些许克制作用,第三……他就是想找展昭麻烦。于是白玉堂上了东京大闹一场,盗了三宝回来打算好好耍耍这个御猫展昭,然后让他辞了这个名号。
展昭倒是实打实的人,祖上三代都没和妖魔鬼怪扯上过什么关系,偏偏就是这三代良民生出了个能窥见妖气的孩子。他自小生活在某种程度上的水深火热之中,练就了一身好本领,然后便是入了官府封了护卫成了御猫惹上了白玉堂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之后因为皇宫里龙气冲撞,其余四鼠现了原形,展昭看着四个并不算在鼠内的生物想,看来是四位当哥哥的迁就了真鼠妖白玉堂。被关在陷空岛的洞里,看着气死猫的牌匾,展昭想的却是白玉堂在宫里若也被龙气冲撞现了原形,那墙上的诗又是如何写出的。想着想着他脑中不禁出现了画面——一只白色皮毛的耗子拿尾巴沾了墨,得意洋洋的向着墙上抹去。这幅画面有些有趣,他不由莞尔而笑。
结果等白玉堂真的进宫面圣,却根本就没有现原形,展昭一面想白玉堂或许果真修为精湛,一面又有些莫名其妙的可惜。
巡街结束,展昭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捻起放在桌上的饼咬了一口,然后打算去看看从一大早便有些精神不振的白玉堂。他不知白玉堂究竟怎么了,只是觉得或许是因为空气中的药味熏的太狠,白玉堂有些不喜——就连平时张扬的散开的妖气都收敛了一些,看来是真的不快了。
走到了白玉堂的房门口,展昭的确能感觉到其中的妖气,只不过比起平时着实是淡了不少,让他有些不安。接着展昭抬手敲门,白玉堂应是没有离开,房间里却也无人回应,展昭更加担忧了起来,说了一句失礼便推开了白玉堂的房门。白玉堂的房间是唯一没有撒雄黄水的地方,空气自然是清新不少,在房间内空无一人,只有床上的被子凸起了一小块。展昭松了口气,想着或许是白玉堂化为了原形躲起来休息,只是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上来。
白玉堂从未隐瞒过他是妖怪的事实,偶尔两人争论的时候还会龇牙笑着调侃说信不信五爷啃你。只是他一直不肯在展昭面前现了原形,让想看白耗子的展昭有些挠心挠肺的。要说毕竟好奇心害死猫,虽然展昭不是个真猫,好奇心却比真猫还强上几分——因此倒是帮开封府发现了不少冤案。展昭想着看一眼白兄的原形,顺便叫他起来吃东西,然后一把掀开了被子。
在床上的并不是人,也不是他心中想的小白鼠,而是一条白蛇,肚子微微鼓起一点,看大小似乎是吞了个鸡蛋,或者……吞了一只老鼠。
展昭猛然瞪大了双眼,手指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他是见过蛇吃耗子的,真要说起来耗子最为危险的天敌不是猫,而是蛇。因为猫会钻不进耗子洞,但是蛇又细又长,耗子能进的地方它们也能进去。一旦吞下去便是整个囫囵的,在之前被缠绕死的也有,他还看到过被蛇吞进去之后还是活着的耗子,在狭长的食道里被慢慢憋死。
妖现了原形的时候遇上天敌,本能的就会有些畏惧,有时甚至可能被并非妖身的天敌吞吃掉。展昭想到白玉堂自早晨便精神不振,而他的房间是整个开封府里唯一没有撒上驱蛇药的地方。一时间展昭心里大恸,想着玉堂啊玉堂,那么多生死劫难你都闯过来了,怎么今天就折在了一条小小毒蛇的手上。就像是有一只手捏住了展昭的喉咙一般,他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然后,展昭拔出了剑。
他满脑子都是无论如何不能让白玉堂的尸身真的被蛇消化掉,心中还有一点隐秘的期待就是现在破开蛇腹救出玉堂还来得及。展昭几乎要被自责淹没了,他想若是他能在一旁陪着明显状态不对的玉堂,若是强迫着在玉堂的房里也撒上驱蛇的药粉,若是干脆就带着玉堂一起巡街,若是……若是一开始玉堂便在陷空岛,或许玉堂就不会出事。
接着展昭挥下了剑,他的眼中带着煞气,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想要杀一个人,或者一个生命了。
白玉堂在梦里就觉得不妥,他早就熟悉了展昭的气息是以展昭进门的时候没做出什么反应来,但他毕竟也是成名的侠客,那么重的杀气压在自己的身上,再不醒来就是真的傻了,于是床上的白蛇一翻身躲过了剑锋,他睁开了眼睛露出毒牙打算向着攻击自己的人狠狠咬过去的时候,却看到了展昭赤红的眼眶。
这又是什么路数?白玉堂懵了。
白玉堂在那里一肚子疑问,展昭却不会手软,倒不如说一剑没有砍中白蛇反而令他更愤怒了一些,于是他手腕一翻,横着削了过去,明显要将白蛇斩于剑下。白玉堂霎时清醒,他知道以蛇身无论如何都挡不下这一剑,于是迅速化为人身纵跃下床等着展昭:“展昭,你发疯了?”
这回懵的人变成了展昭,巨阙噹啷一声落在地上他却毫无所觉,只是一把抓住白玉堂的手臂声音颤抖:“玉堂……你没事吧?”白玉堂没好气地回答:“差点就有事了!你到底发什么疯啊?”虽然这般恶形恶状的,白玉堂倒也没有甩开展昭的手,只是觉得猫儿这般失态令他也忍不住难受了起来。
“我看着蛇躺在床上,以为……玉堂你的原形,居然是蛇吗?”
“是啊,靳蛇,怎么了?”
“不,”展昭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自己之前还在准备送白玉堂一袋好米以备磨牙,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只是既然五义没有一个是真的鼠,又为何以鼠为号……令展某生了误解呢?”
一听这个问题白玉堂就开始气不顺了,接着展昭就听他一边拍桌子一边讲了一段公案,随着故事的展开展昭心中的一些疑问也慢慢解了。比如白玉堂在秋日总是胃口大开冬日又有些精神不振,还有他长高像是突然长了一截,连渐进都缺少一些,再比如白玉堂吃东西总是欠点咀嚼,挺快就能咽下去的。而进了皇宫未曾现原形的理由也有了,毕竟蛇是小龙,自然不怕龙气冲撞。只是……
“玉堂你之前那个样子……”
“我腹中饥饿,吃了个蛋。”
“那为何桌上没有蛋壳?”
“你说得好笑,”白玉堂忍不住想翻白眼了,“你见过哪条蛇吃蛋之前要先剥壳的?”
因为这句话实在太有道理了,展昭一时间居然无法反驳,他沉思一会儿之后又说:“但展某见过蛇吃了蛋之后总是先盘树将蛋壳绞碎,从未有过如玉堂你这般……”
“他奶奶的,白爷忘了蛋已经煮熟了。”
说完这句话白玉堂就觉得不妥了,他这个疏忽很没道理,怕是要被展昭嘲笑。但展昭并未对此说些什么,只是伸出手去,手掌悬在半空一会儿之后拍了拍白玉堂的肩膀:“你没事就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白玉堂有点想要抱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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